传习录

薛侃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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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/ 共8章
# 薛侃录 侃去花间草,因曰:"天地间何善难培,恶难去?" 先生曰:"未培未去耳。"少间,曰:"此等看善恶,皆从躯壳起念,便会错。" 侃未达。 曰:"天地生意,花草一般,何曾有善恶之分?子欲观花,则以花为善,以草为恶;如欲用草时,复以草为善矣。此等善恶,皆由汝心好恶所生,故知是错。" 曰:"然则无善无恶乎?" 曰:"无善无恶者理之静,有善有恶者气之动。不动于气,即无善无恶,是谓至善。" 曰:"佛氏亦无善无恶,何以异?" 曰:"佛氏着在无善无恶上,便一切都不管,不可以治天下。圣人无善无恶,只是'无有作好','无有作恶',不动于气。然'遵王之道','会其有极',便自一循天理,便有个裁成辅相。" 曰:"草既非恶,即草不宜去矣。" 曰:"如此却是佛老意见。草若是碍,何妨汝去?" 曰:"如此又是作好作恶。" 曰:"不作好恶,非是全无好恶,却是无知觉的人。谓之不作者,只是好恶一循于理,不去又着一分意思。如此,即是不曾好恶一般。" 曰:"去草如何是一循于理,不着意思?" 曰:"草有妨碍,理亦宜去,去之而已。偶未即去,亦不累心。若着了一分意思,便心体便有贻累,便有许多动气处。" 先生谓学者曰:"为学须得个头脑工夫,方有着落。纵未能无间,如舟之有舵,一提便醒。不然,虽从事于学,只做个义袭而取,只是行不着、习不察,非大本达道也。" 又曰:"见得时,横说竖说皆是。若于此处通,彼处不通,只是未见得。" 希渊问:"圣人可学而至,然伯夷、伊尹于孔子才力终不同,其同谓之圣者安在?" 先生曰:"圣人之所以为圣,只是其心纯乎天理,而无人欲之杂。犹精金之所以为精,但以其成色足而无铜铅之杂也。人到纯乎天理方是圣,金到足色方是精。然圣人之才力亦有大小不同,犹金之分两有轻重。尧舜犹万镒,文王孔子犹九千镒,禹汤武王犹七八千镒,伯夷、伊尹犹四五千镒。才力不同而纯乎天理则同,皆可谓之圣人;犹分两虽不同,而足色则同,皆可谓之精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