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聂文蔚书（译文）

致良知即是圣学宗旨

聂文蔚来信说："近来致力于'致良知'三字，觉得这正是圣学的关键所在。"

先生回信说：你说得很好。"致良知"这三字，确实是千古圣学的血脉所在。我年轻时沉浮于词章之学，后来又出入于佛老二家，自以为有所得。等到居夷处困之后，才恍然有悟，体会到这个道理的精微，至简至易，却又包含万有。

良知就是天理的昭明灵觉处，就是人心的本然明觉。它无时不在，无处不有，只是人被私欲遮蔽，所以不能觉察。致良知就是要去除那些遮蔽，让良知自然呈露。

知行合一的深义

良知无分于动静，在静中固然要涵养，在动中也必须省察。但所谓动静，并非指有事无事之分，而是指心体是否被外物所动摇。心不被物欲所动，虽处万变之中，依然是静；心若被私意所牵引，虽端坐如尸，内心已动。

因此"致良知"三字，已经涵盖了一切功夫。知是行之始，行是知之成。知行原是一个功夫，不可分为两截。若真知良知，则自然能行；行而不合良知，便是未曾真知。

论学者通病

当世学者的通病，在于把知与行分作两事。以为必先知了，然后能行。于是终日讨论辩论，以为这就是功夫，而不知这正是把功夫荒废了。

又有一种人，只管去做，却不在良知上用功，也是冒昧妄行。这就好比走路，虽然走得很快，但方向错了，走得越快反而离目标越远。

圣人教人，只是要人在心地上做功夫。致良知便是格物，格物便是正心诚意。总是一个功夫，只是从不同角度说罢了。

事上磨练

学者须在事上磨练，才能做得功夫。若只好静恶动，临事便会慌乱，终究不能成就。那静时的功夫，也差似收敛，实放溺也。

人须在事上磨练做功夫，乃有益。若只好静，遇事便乱，终无长进。正如磨刀，须在石上磨，方能锋利。若只藏在匣中，虽不损伤，终究不能裁割。

致良知正是要在日用常行中做，待人接物中做。洒扫应对，无不是致良知的功夫。不必离了日常事务，另外去寻个清静处做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