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圣弃智章(第19-27章)
第十九章
绝圣弃智,民利百倍;绝仁弃义,民复孝慈;绝巧弃利,盗贼无有。
此三者以为文不足,故令有所属:见素抱朴,少私寡欲。
第二十章
绝学无忧。唯之与阿,相去几何?善之与恶,相去若何?人之所畏,不可不畏。荒兮其未央哉!
众人熙熙,如享太牢,如春登台。我独泊兮其未兆,如婴儿之未孩;傫傫兮若无所归。
众人皆有余,而我独若遗。我愚人之心也哉!沌沌兮!
俗人昭昭,我独昏昏;俗人察察,我独闷闷。澹兮其若海,飂兮若无止。
众人皆有以,而我独顽且鄙。我独异于人,而贵食母。
第二十一章
孔德之容,惟道是从。
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;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。
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,以阅众甫。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?以此。
第二十二章
曲则全,枉则直,洼则盈,敝则新,少则得,多则惑。
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。不自见故明,不自是故彰,不自伐故有功,不自矜故长。
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古之所谓曲则全者,岂虚言哉!诚全而归之。
第二十三章
希言自然。故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。孰为此者?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,而况于人乎?
故从事于道者,道者同于道,德者同于德,失者同于失。同于道者,道亦乐得之;同于德者,德亦乐得之;同于失者,失亦乐得之。
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
第二十四章
企者不立,跨者不行。自见者不明,自是者不彰,自伐者无功,自矜者不长。
其在道也,曰余食赘行。物或恶之,故有道者不处。
第二十五章
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为天下母。
吾不知其名,字之曰道,强为之名曰大。大曰逝,逝曰远,远曰反。
故道大,天大,地大,王亦大。域中有四大,而王居其一焉。
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
第二十六章
重为轻根,静为躁君。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。虽有荣观,燕处超然。
奈何万乘之主,而以身轻天下?轻则失本,躁则失君。
第二十七章
善行无辙迹,善言无瑕谪,善数不用筹策,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,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。
是以圣人常善救人,故无弃人;常善救物,故无弃物。是谓袭明。
故善人者,不善人之师;不善人者,善人之资。不贵其师,不爱其资,虽智大迷,是谓要妙。
绝圣弃智章(第19-27章)现代译文
第十九章
抛弃聪明和智巧,百姓可以获得百倍的好处;抛弃仁和义的说教,百姓可以恢复孝慈的天性;抛弃技巧和利益的追求,盗贼就不会存在了。
这三者作为教条不够充分,所以要让人们有所依归:保持朴素自然的本性,减少私心和欲望。
第二十章
抛弃学问就没有忧愁了。恭敬的应答和随意的应答,能差多少呢?善和恶之间,又能相差多少呢?人们所畏惧的,自己也不能不畏惧。广漠啊,好像没有尽头!
众人都欢天喜地,好像参加盛大的宴席,好像春天登上楼台观赏美景。唯独我淡泊宁静啊,好像还没有开窍,像婴儿还不会笑那样;疲惫啊,好像无家可归。
众人都有多余的,唯独我好像什么都不够。我真是愚人的心思啊!混混沌沌!
世人都精明,唯独我昏昏沉沉;世人都明察,唯独我混混沌沌。深远啊像大海一样,飘忽啊好像没有尽头。
众人都有所作为,唯独我显得顽固而卑陋。我唯独与众不同,看重从道中获得滋养。
第二十一章
大德之人的形态,完全遵从于道。
道这个东西,恍恍惚惚。恍惚之中有形象,恍惚之中有实物;幽深昏暗之中有精华。那精华非常真实,其中有可以验证的东西。
从古至今,它的名字从未消失,通过它可以观察万物的起源。我怎么知道万物起源的情况呢?就是通过这个。
第二十二章
弯曲反而能保全,受委屈反而能伸展,低洼反而能充盈,陈旧反而能更新,少取反而能获得,贪多反而会迷惑。
因此圣人守住统一的法则作为天下的典范。不自我表现所以明白,不自以为是所以彰显,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,不自傲自大所以能长久。
正因为不争,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相争。古人所说的"弯曲反而保全",难道是空话吗?确实是这样保全了再回归。
第二十三章
少说话是合乎自然的。所以狂风刮不了一个早上,暴雨下不了一整天。是谁造成的呢?是天地。天地尚且不能持久,何况人呢?
所以遵循道行事的人:追求道的人和道相融合,追求德的人和德相融合,失道失德的人和失相融合。和道融合的人,道也乐于得到他;和德融合的人,德也乐于得到他;和失融合的人,失也乐于得到他。
诚信不足的人,就会不被信任。
第二十四章
踮起脚跟的人站不稳,跨大步的人走不远。自我表现的人反而不明白,自以为是的人反而不彰显,自我夸耀的人反而没有功劳,自大傲慢的人反而不长久。
从道的角度来看,这些行为叫做剩饭赘瘤。万物都厌恶它们,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。
第二十五章
有一个混然一体的东西,在天地产生之前就存在了。寂静啊空旷啊,独立存在而不改变,循环运行而不停止,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根源。
我不知道它的名字,勉强给它取个字叫"道",再勉强给它起个名叫"大"。大到极处就会运行,运行到远处就会返回。
所以道大,天大,地大,人也大。宇宙间有四大,人是其中之一。
人取法于地,地取法于天,天取法于道,道取法于自然。
第二十六章
厚重是轻率的根本,安静是躁动的主宰。因此圣人整天行走不离开辎重。虽然有豪华的宫殿,却能超然淡泊。
为什么万乘大国的君主,却以轻率的态度来治理天下呢?轻率就会失去根本,急躁就会失去主导地位。
第二十七章
善于行走的不留痕迹,善于言辞的不留把柄,善于计算的不用筹策,善于关闭的不用门闩却无人能打开,善于捆绑的不用绳索却无人能解开。
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,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;总是善于利用物,所以没有被废弃的物。这就叫做内含的聪明。
所以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,不善之人是善人的借鉴。不尊重老师,不珍惜借鉴,虽然自以为聪明却是大迷惑,这就是关键奥妙之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