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存养 现代译文
> "存养"是宋明理学的核心功夫论——存其心、养其性。本卷所录北宋四子（周敦颐、程颢、程颐、张载）的语录，构成中国心性学最深刻的实修指南。
## 周敦颐：圣可学乎？要在"无欲"
有人问周敦颐："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吗？"
濂溪先生答："**可以**。"
"有要诀吗？"
"**有**。"
"愿闻其详。"
> **一为要。一者，无欲也。**
"一"，就是专一不二、纯粹无杂。如何做到？**无欲**。
无欲的人——
- **静**时虚明通透
- **动**时公正坦直
静虚则**明**——心如明镜；明则**通**——洞彻万物。
动直则**公**——大公无私；公则**溥**——德泽广被。
能做到"明、通、公、溥"，距离圣人就不远了。
> 这是《通书》"圣学第二十"的核心——周敦颐为宋明理学开山，"主静无欲"四字是他给所有理学家立下的总纲。
## 程颐：涵养须用敬，进学在致知
伊川先生说：
> **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。**
> **涵养须用敬，进学则在致知。**
"涵养"与"致知"，是宋明理学修养的两大支柱：
- **涵养** = 用"敬"字——保持心地的庄严肃穆、专一收摄
- **致知** = 用"格物"——通过穷究事理来扩充本心
"敬"不是恭敬某人某事，而是**心地的整齐严肃、收摄不放**——这是心学功夫的总持。
## 程颢：心要"全体"
明道先生说：
学者要"**全体此心**"——把这颗心整个保住，不让它残缺溃散。
学问纵然没有学完，但事情来了，不能不应对。**只要随自己的分际去应**，纵然不能完全合中，也不会差得太远。
## 程颐：心要常活
> **人心常要活，则周流无穷而不滞于一隅。**
心要保持活泼流动，才能周流贯通而不滞塞于某个角落。
死守一念是病，灵活无碍是道。
## 程颢：心要做得了主
人有四百零四种病，都不由自家做主——这是身体的限制。
> **则是心须教由自家。**
但这颗心，必须教它由自家做主。
身可不由己，心不可不自主——这是儒家修养的最低底线。
## 张载：心清时少，乱时多
横渠先生坦诚：
我自己反省——心清明的时候少，杂乱的时候多。
清明时：视明听聪，身体自然恭谨，不需勉强约束。
杂乱时：恰恰相反，处处别扭。
为什么会这样？因为：
> **用心未熟，客虑多而常心少也。习俗之心未去，而实心未完也。**
修养功夫还不纯熟，外来的杂念多而本心常显的时候少；世俗的习气还没有去除，本然的真心还没有圆满。
> 这段话被誉为"宋儒最诚实的内心剖白"——理学家也要面对自己的心乱如麻。
## 程颐：闲邪则诚自存
伊川先生说：
**闲邪**（防止邪念），**诚**就自然存在了——不是再从外面抓一个"诚"来存住。
现在的人——
- 外面忙忙碌碌做不善的事
- 在不善之中又勉强找一个"善"来存养
这样怎么可能进入善的境界？
**只要防住邪念，诚自然就在了。** 所以孟子讲"性善"——一切都从内心流出，不必外求。
## 程颐：敬以直内，义以方外
> **敬以直内，义以方外，合内外之道也。**
这是《周易》文言传的名句，被程颐定为修养总纲：
- **内**——以"敬"使内心正直
- **外**——以"义"使行为方正
合内外为一道，这就是君子。
## 程颢：求其放心
> **圣贤千言万语，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，约之使反复入身来。**
圣贤千言万语，归根到底只是一件事——把那颗已经放飞的心，约束着让它回到自己身上来。
心一旦回来，自然能向上提升，"**下学而上达**"——从平实功夫做起，自然达到高远境界。
## 程颐：习与智长
> **习与智长，化与心成。**
习惯与智慧一同增长，气质的转化与心地的成熟同步完成。
修养不是一时强为，而是日积月累的浸润。
## 张载：定而后能虑
> **定然后能虑。**
——这是《大学》"知止而后有定，定而后能静，静而后能安，安而后能虑，虑而后能得"的延伸。
横渠指出：人不能定的原因，都是因为：
- **忿懥**（愤怒）
- **忧惧**（忧虑恐惧）
- **好乐**（贪爱沉溺）
四种情绪一起，心就乱了。修养的关键，正在这"四不起"。
## 思想要义
《存养》一卷，是宋明理学最实在的功夫论：
1. **总纲**：周敦颐"无欲"——纯一不二
2. **方法**：程颐"敬"——收摄身心
3. **入手**：程颢"求放心"——把心找回来
4. **关键**：张载"四不起"——情绪不动则定
这套修养体系经朱熹整理为《近思录》，又被王阳明发展为"致良知"，最终成为东亚儒家修养的共同语言。日韩越南的儒学修养论，无不以此为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