辨异端

伊川先生曰："杨墨之害，甚于申韩。佛老之害，甚于杨墨。杨氏为我，疑于仁；墨氏兼爱，疑于义。申韩则浅陋易见，故孟子只辟杨墨，为其惑世之甚也。佛老其言近理，又非杨墨之比，此所以为害尤甚。"

明道先生曰："道之外无物，物之外无道。是天地之间，无适而非道也。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，即君臣而君臣在所敬。以至为夫妇、为长幼、为朋友，无所为而非道。此道所以不可须臾离也。"

横渠先生曰："释氏语实际，乃知道者所谓诚也，天德也。其语到实际，则以人生为幻妄，以有为为疣赘，以世界为荫浊，遂厌而不有，遗而弗存。是所以流入于枯槁寂灭之教。"

伊川先生曰："释氏之学，又不可道他不知。亦尽极乎高远，然要之不可以治天下国家。"

现代译文

辨异端现代译文

《近思录》卷十三"辨异端"——辨析佛老之学与儒家的根本分歧。这是宋明理学确立自身边界的关键论述。

程颐说："杨朱墨翟的害处超过申不害韩非，佛教道教的害处超过杨朱墨翟。杨氏'为我'似乎接近仁，墨氏'兼爱'似乎接近义；申韩浅陋容易识破。所以孟子只批判杨墨——因为他们迷惑世人最为严重。佛老的言论接近道理，不是杨墨可比的，所以危害更大。"

程颢说："道之外没有事物，事物之外没有道——天地之间，无处不是道。父子之间就是亲，君臣之间就是敬，以至夫妇、长幼、朋友——无处不是道。道不可须臾离开。"

这是儒家对佛教"出世"的根本回应——道不在别处，就在人伦日用之间。

张载说："佛教所说的'实际'，就是我们儒家所谓的'诚'——天德。但佛教到了'实际'层面，就把人生看作幻妄，把作为看作多余，把世界看作污浊——于是厌弃而不肯拥有，遗忘而不肯保存。这就是为什么流入了枯槁寂灭之教。"

程颐说："佛家的学问，不能说他不知道（真理）。他们也尽探究到极高远的境界。然而归根到底不可以用来治理天下国家。"